孩子是父母的玩具吗?

水不悬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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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新加坡这些年,我越来越能感受到一种很微妙的代偿心理,前阵子,我们家女儿突然在吃午饭的时候冒出一句:“妈妈,我想学尤克里里。”

她说得特别随意,甚至还一边喝汤一边说,我和她爸爸却同时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很想学乐器,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喜欢,而是真的羡慕。以前在国内上学的时候,我特别喜欢看那些会弹琴的同学。哪怕只是有人抱着吉他随便弹两下发空间,我都会偷偷看很久。后来长大一点,看别人拉小提琴、弹钢琴,总会忍不住想,如果小时候也有机会学就好了。

但那个年代很多事情就是这样,想归想,现实归现实。家里条件有限,父母工作也忙,学兴趣班本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。后来慢慢长大,这个念头也就被搁置了。

所以那天女儿说想学尤克里里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她会不会坚持,而是:终于有人能替小时候的我完成这个愿望了。

于是我行动特别快。当天晚上我就开始查课程,还拉着我老公一起研究哪个老师更适合小朋友。后来我们甚至还专门去给她挑琴,我挑了很久,颜色、音色、大小都认真比较,最后买了一把奶油白的小尤克里里。

我当时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那种很美好的画面。

周末下午,阳光照进客厅,Mina坐在沙发边弹琴,我们一家人在旁边听。

结果现实很快把我打败了,Mina大概上了三四节课以后,兴趣就明显下降了。

一开始只是练习的时候拖拖拉拉,说“等一下再弹”;后来变成弹两分钟就开始走神;再后来甚至会直接趴在桌上说:“妈妈,有点无聊。”

我当时其实挺失落的,因为在我的认知里,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。

有老师、有时间、家长支持、生活环境也允许。小时候我那么想学都学不了,为什么她现在却觉得“没意思”?

那段时间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。

有失望,也有一点点委屈,甚至会忍不住想,如果是小时候的我,应该会开心得睡不着觉吧。

但后来我没有立刻逼她继续练,而是先观察了一段时间。

慢慢地,我发现Mina其实不是不喜欢音乐,她只是很讨厌那种“重复练习”的过程。

她是那种特别需要即时反馈的小孩,比如拼乐高,她能坐一下午,因为每拼完一步都能立刻看到成果;比如画画,她也很有耐心,因为画完马上就有成品。

但乐器不是这样,它需要重复、需要练习、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到进步。

而这个过程,恰好不是她喜欢的节奏。

我后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可能我一直混淆了“我的遗憾”和“她的兴趣”。很多时候,我们这一代父母真的很容易这样。

我们会下意识觉得:“我小时候没有,所以你现在拥有了,就应该珍惜。”

但后来我发现,那是我的稀缺感,不是孩子真正的需求,这件事其实也让我重新反思了很多自己的育儿习惯。

尤其在新加坡这种环境里,身边的小朋友几乎人人都在学东西。钢琴、游泳、编程、数学、中文……大家都很卷,你很难完全不被影响。

我以前也会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焦虑。总觉得孩子是不是应该多学一点、多会一点。但慢慢地,我开始发现,比起“学多少”,孩子愿不愿意接受,其实更重要。

就像中文这件事,Mina从小在新加坡长大,英语环境更多,所以她小时候中文其实一直比较弱。尤其是认字和表达,经常说着说着就自动切回英文。

后来我们给她报了LingoAce中文课,因为他们课堂氛围真的比较轻松,不像传统那种一直硬灌知识。老师会聊天、互动、玩小游戏,也会顺着孩子兴趣往下讲。

现在Mina已经会主动用中文表达很多事情了。前几天她甚至还拿着学校活动单,一边看一边慢慢读给我听。虽然有些字还是会卡顿,但和以前比真的顺畅很多。

我后来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:当孩子觉得“这是一件轻松的事”时,他们反而更容易坚持。

如果未来某一天,她真的不想继续学乐器了,我也能接受,因为比起结果,我现在更在意的是,她有没有在过程中感受到快乐、被理解、被尊重。

写到这里,我突然有点理解,为什么很多父母会在育儿里感受到失落,因为我们以为自己在“为孩子好”,但很多时候,我们也在努力安慰那个小时候没被满足的自己。

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时刻?会不会也曾因为孩子没有像自己期待的那样热爱某件事,而偷偷失落过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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