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这段时间，我的工作状态只能用四个字形容：心烦意乱。于是我本能地拿起毛笔，蘸蘸墨，写写书法，让自己静下来。
说真的，书法对我来说是一种“深呼吸”。写不写得好倒在其次，主要是让我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整理好。可惜，这样的“深呼吸艺术”在我那话多的儿子 Tom 看来，过去一直都是“无聊得要命”的东西。
Tom 小时候在中国出生，幼儿园也在国内念的，那会儿中文说得溜，写字也写得像模像样。之后因为我和他爸工作调动，我们全家搬到新加坡。新加坡倒是挺适合孩子成长的，可 Tom 的中文慢慢的走了样，甚至还一度变成了Singdarin——从“不喜欢喝热水”到“不喜欢喝烧水”、“豆浆”变“豆花水”、“周六”变“拜六”。从“会写会说”变成了“会说不会写”，再到现在基本属于“能听懂 70%，写字只记得 ‘可以吗？要不要？可以吃吗？’ 那种程度”。
每当我提起让他补补中文，他总是露出一种“要命啦又来了”的表情。我也没强求，毕竟语言这事，急不来。倒是我家里那套从国内带来的笔墨纸砚，常年被他嫌弃是“远古时代的工具”，碰都不碰。
今天的事情就非常反常。我正皱着眉写字，Tom 居然自己凑了过来，像只小狗一样把脑袋探到我手边：“妈咪…你在写什么？”。“写字啊，”我故作镇定，“书法，记得吗？你以前幼儿园还练过。”
他“哦——”了一声，拖长音，一脸若有所思，随后突然冒出一句：“我也想试试。”我那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以前他看我写字，五秒后就会宣布“好无聊，我去玩积木了”。今天怎么主动要求试了？
当然，作为一名母亲，我隐藏住内心的狂喜，只淡定地说：“好啊，你来写。”我给他倒了点墨，又递给他笔。他拿笔的姿势，活像拿着一根烤肠，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。我轻轻调整了一下他的手，他反而挺得板板直直，像要执行某个特别严肃的任务。
下一秒，他的笔落到纸上——然后开始了他精彩的、天马行空的、无可名状的“鬼画符”。我看着他的作品，只能强压住嘴角的抖动：那是什么？乌云？蜘蛛？陀螺？还是一种来自外星文明的暗号讯息？与其说是他在写书法，不如说他正在创作一副山水水墨画。
Tom 自己倒是画得很认真，而且越画越兴奋：“妈咪你看！这是不是有点像字？是不是有点像你刚刚写的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‘心’吗？”我看看他笔下那团旋转线条，再看看我写得板板正正的“心”。嗯……只能说，两个作品之间的共同点，就是“笔”确实都沾了墨。
不过我也不想打击他。毕竟他难得对“写字”产生一点兴趣，我要是泼他冷水，那我不是比新加坡的暴雨还扫兴？于是我鼓励地点头：“有点像！只是你这个‘心’比较有创意。”Tom 得意极了：“妈咪，我是不是很厉害？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写书法？”我差点笑出声：“当然可以，只要你别把老师吓着就好。”
说到老师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——Tom 的中文退化到现在这种程度，跟换了语言环境确实有关系，但也必须赶紧重拾回来，毕竟他小学还得考母语呢。于是我顺势问他：“你既然今天想写字，要不要试试你上次 LingoAce 老师教你的那些汉字？你不是还说喜欢那个‘有游戏有画画的中文课’吗？”
Tom 一听到 LingoAce 眼睛真的亮了。“可以！老师很有趣！她上次还让我用画画记汉字，”我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天他课堂结束后兴奋的样子，嗯，虽然他画的思维太过跳跃，总是与本意有点南辕北辙，但至少确实多认了好几个字，这是进步。
于是我拿了几张干净的纸：“那你今天要不要写个‘人’？这个最简单。”Tom 拿起笔，用他刚刚那种先进的“烤肠握法”，在纸上写下一个……非常特别的“人”。我看了半天，觉得更像是一个趴着的火柴人。但没关系，作为母亲，我必须维持最后的温柔体面。“很好很好——挺有意思的。”Tom 满面光辉：“对吧？我觉得我写得比你有个性。”好吧，确实还是我那有点话多的孩子。
写到第三张时，他突然停下来，看着我那一桌的笔墨：“妈咪，你为什么喜欢写这个？它不是很慢吗？你不是很心烦吗？”我愣了一下，大概是孩子突然正经起来，我也真的认真回答了：“因为写字的时候，心里那些烦的东西会慢慢沉下去。写的时候不能急，所以我的脑子也跟着慢下来，就不那么乱了。
Tom 安静地想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：“怪不得你写完都不凶我了。”
……
这孩子说话真的很诚实。写到最后，他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们，突然来一句：“妈咪，我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写吗？不过我要先把华文都学回来，不然我每天都只能画蜘蛛。”我忍不住笑出声，把他搂过来：“好啊。我们一起。你先把中文再练起来，也继续跟老师好好学——然后你写字就不会只写成蜘蛛了。”
Tom 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：“那我明天上 LingoAce 的课，要告诉老师我今天写了一个‘心’！虽然有点像乌龟。”我摸摸他的头：“老师应该会很开心。至少比我开心，因为我还要洗你这桌子的墨水。”Tom 一边跑去洗手，一边嚷嚷：“可是你不是说写书法很安静吗？我今天怎么觉得很吵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写字能静心，但跟孩子一起写字，其实考验的是“心有没有很强”。但不得不说，看着他从嫌弃到愿意靠近，从不写字到知道自己“要学中文才写得好”，我突然觉得今天的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烦了。
说真的，书法对我来说是一种“深呼吸”。写不写得好倒在其次，主要是让我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整理好。可惜，这样的“深呼吸艺术”在我那话多的儿子 Tom 看来，过去一直都是“无聊得要命”的东西。
Tom 小时候在中国出生，幼儿园也在国内念的，那会儿中文说得溜，写字也写得像模像样。之后因为我和他爸工作调动，我们全家搬到新加坡。新加坡倒是挺适合孩子成长的，可 Tom 的中文慢慢的走了样，甚至还一度变成了Singdarin——从“不喜欢喝热水”到“不喜欢喝烧水”、“豆浆”变“豆花水”、“周六”变“拜六”。从“会写会说”变成了“会说不会写”，再到现在基本属于“能听懂 70%，写字只记得 ‘可以吗？要不要？可以吃吗？’ 那种程度”。
每当我提起让他补补中文，他总是露出一种“要命啦又来了”的表情。我也没强求，毕竟语言这事，急不来。倒是我家里那套从国内带来的笔墨纸砚，常年被他嫌弃是“远古时代的工具”，碰都不碰。
今天的事情就非常反常。我正皱着眉写字，Tom 居然自己凑了过来，像只小狗一样把脑袋探到我手边：“妈咪…你在写什么？”。“写字啊，”我故作镇定，“书法，记得吗？你以前幼儿园还练过。”
他“哦——”了一声，拖长音，一脸若有所思，随后突然冒出一句：“我也想试试。”我那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以前他看我写字，五秒后就会宣布“好无聊，我去玩积木了”。今天怎么主动要求试了？
当然，作为一名母亲，我隐藏住内心的狂喜，只淡定地说：“好啊，你来写。”我给他倒了点墨，又递给他笔。他拿笔的姿势，活像拿着一根烤肠，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。我轻轻调整了一下他的手，他反而挺得板板直直，像要执行某个特别严肃的任务。
下一秒，他的笔落到纸上——然后开始了他精彩的、天马行空的、无可名状的“鬼画符”。我看着他的作品，只能强压住嘴角的抖动：那是什么？乌云？蜘蛛？陀螺？还是一种来自外星文明的暗号讯息？与其说是他在写书法，不如说他正在创作一副山水水墨画。
Tom 自己倒是画得很认真，而且越画越兴奋：“妈咪你看！这是不是有点像字？是不是有点像你刚刚写的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‘心’吗？”我看看他笔下那团旋转线条，再看看我写得板板正正的“心”。嗯……只能说，两个作品之间的共同点，就是“笔”确实都沾了墨。
不过我也不想打击他。毕竟他难得对“写字”产生一点兴趣，我要是泼他冷水，那我不是比新加坡的暴雨还扫兴？于是我鼓励地点头：“有点像！只是你这个‘心’比较有创意。”Tom 得意极了：“妈咪，我是不是很厉害？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写书法？”我差点笑出声：“当然可以，只要你别把老师吓着就好。”
说到老师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——Tom 的中文退化到现在这种程度，跟换了语言环境确实有关系，但也必须赶紧重拾回来，毕竟他小学还得考母语呢。于是我顺势问他：“你既然今天想写字，要不要试试你上次 LingoAce 老师教你的那些汉字？你不是还说喜欢那个‘有游戏有画画的中文课’吗？”
Tom 一听到 LingoAce 眼睛真的亮了。“可以！老师很有趣！她上次还让我用画画记汉字，”我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天他课堂结束后兴奋的样子，嗯，虽然他画的思维太过跳跃，总是与本意有点南辕北辙，但至少确实多认了好几个字，这是进步。
于是我拿了几张干净的纸：“那你今天要不要写个‘人’？这个最简单。”Tom 拿起笔，用他刚刚那种先进的“烤肠握法”，在纸上写下一个……非常特别的“人”。我看了半天，觉得更像是一个趴着的火柴人。但没关系，作为母亲，我必须维持最后的温柔体面。“很好很好——挺有意思的。”Tom 满面光辉：“对吧？我觉得我写得比你有个性。”好吧，确实还是我那有点话多的孩子。
写到第三张时，他突然停下来，看着我那一桌的笔墨：“妈咪，你为什么喜欢写这个？它不是很慢吗？你不是很心烦吗？”我愣了一下，大概是孩子突然正经起来，我也真的认真回答了：“因为写字的时候，心里那些烦的东西会慢慢沉下去。写的时候不能急，所以我的脑子也跟着慢下来，就不那么乱了。
Tom 安静地想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：“怪不得你写完都不凶我了。”
……
这孩子说话真的很诚实。写到最后，他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们，突然来一句：“妈咪，我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写吗？不过我要先把华文都学回来，不然我每天都只能画蜘蛛。”我忍不住笑出声，把他搂过来：“好啊。我们一起。你先把中文再练起来，也继续跟老师好好学——然后你写字就不会只写成蜘蛛了。”
Tom 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：“那我明天上 LingoAce 的课，要告诉老师我今天写了一个‘心’！虽然有点像乌龟。”我摸摸他的头：“老师应该会很开心。至少比我开心，因为我还要洗你这桌子的墨水。”Tom 一边跑去洗手，一边嚷嚷：“可是你不是说写书法很安静吗？我今天怎么觉得很吵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写字能静心，但跟孩子一起写字，其实考验的是“心有没有很强”。但不得不说，看着他从嫌弃到愿意靠近，从不写字到知道自己“要学中文才写得好”，我突然觉得今天的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烦了。